有力量,不代表會使用力量:為什麼我更在意『控制』?

「為什麼不是練肌力,而是先練控制?」 

有時候你會接到膝蓋疼痛的案例,他可能已經看過復健科醫師、治療師,也接受過肌力訓練。訓練內容通常不差,例如背蹲舉、硬舉、分腿蹲,甚至力量數字也確實進步了,但疼痛與動作品質的改善卻不如預期。 

這時候問題真的是「肌力還不夠」嗎? 

我始終不認為「肌力不足」應該是處理疼痛時唯一、甚至最優先的切入點。一個人有力量,不代表他知道該如何在適當的時間、適當的位置使用這些力量。 所以比起一開始急著把力量往上堆,我更在意的是「控制」。 

我很喜歡澳洲疼痛科學家 David Butler 與 Lorimer Moseley 在疼痛教育中談到的 「大腦模糊/皮質表徵模糊化(Brain Smudging)」概念。 

當疼痛長期存在時,大腦中原本相對清楚的身體感覺與動作表徵,可能變得比較不精細。換句話說,不是肌肉沒有力量,而是大腦對「這個部位在哪裡、現在怎麼動、應該怎麼控制」的辨識與調節可能沒有以前那麼清楚。 

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蹲得很重、硬舉力量也很好,但回到單腳承重、改變方向、上下樓梯,甚至只是很小幅度的膝蓋動作時,仍然會出現疼痛或不安全感。 

因此,面對這類案例,處理的第一個問題往往不是: 

 「他還需要增加多少肌力?」 

 而是: 

 「他能不能重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動作與控制,如單腳支撐與重心轉移。」 

這也許才是改善生活品質的開始。

畢竟,如果想維持好的生活品質,「行動能力」往往是很重要的一環。 

現實上,我也能理解,很多人會希望把身體的改善寄託在某一個「厲害的動作」上,彷彿只要把這個動作練好,就能解決所有問題。 

當然,有訓練通常還是比完全不動來得好,尤其對長輩而言;但如果我們只在意「做了多少重量」,有時候反而會忽略一件更重要的事情: 

「他到底會不會使用自己的身體?」 

上週一位長輩問我一個問題: 「為什麼我站著的時候,膝蓋彎曲,腳比較抬得起來;但膝蓋打直之後,整條腿反而抬不太起來?」 

於是我教他一個很簡單的動作——徒手直膝硬舉。 

但他一開始做得並不好。當我要他把屁股往後送、從髖關節產生動作時,他很容易變成屈膝蹲下,或者直接用脊椎彎曲來代償。 

我原本想多花一點時間陪他把動作慢慢練清楚,但可能因為這個動作做起來沒有那麼順手,也沒有明顯的重量成就感,所以他很快就失去耐心。 

相較之下,他更喜歡六角槓硬舉。 

原因其實很容易理解:六角槓硬舉可以做比較大的重量,當重量增加時,他也比較容易感受到「我變強了」,自然更有成就感與自信。 

但兩個動作對我而言,當下要處理的問題並不完全相同。 

我並不是要用徒手直膝硬舉取代六角槓硬舉,而是希望透過這個比較簡單、負荷較低的動作,讓他重新練習一件事情:能不能清楚地從髖關節產生動作,而不是每一次都依賴膝蓋或脊椎來完成? 

當一個人可以比較清楚地控制髖屈與髖伸,並減少不必要的膝屈與脊椎代償,他就多了一種動作選擇。 

而這種能力,最後才有機會轉移到真正重要的日常活動裡——例如跨越障礙、上下樓梯、抬腿穿褲子,甚至走路時更穩定地把腳帶離地面。 

所以我想訓練的,從來不只是「硬舉」。 

我真正想練的是: 當生活需要他抬腳、跨步、彎腰或移動時,他有沒有足夠清楚的身體控制,可以選擇適合的動作策略。 

重量可以告訴你一個人有多少力量;但控制,決定了這些力量能不能真正用在生活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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